“黄总，”方少平适时插了一句，“协议第七条写得很清楚：转让方无正当理由逾期履行过户义务的，受让方有权要求继续履行，并按日主张合同总价千分之五的违约金。同时，因逾期造成的一切损失，由转让方承担。”

他把文件往前推了推：“这份协议，是您本人签字，按了手印的。法律效力，不需要我多说。”

黄汉均看了一眼那份文件，没伸手去拿。

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
然后黄汉均把紫砂壶放下了。啪的一声，壶底磕在桌面上，不轻不重。

他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起来，“陈总，何总，方律师，”他往椅背上一靠，双手交叉抱在胸前，语气变得有些冷硬：“你们今天这个架势，是来谈事的还是来逼我的？”

陈军没说话。

“我刚才说了，缓一缓。”黄汉均竖起一根手指，“你们倒好，合同、律师、违约金全套都给我摆上了。怎么，我黄汉均在你眼里，就是这么不讲信用的人？”

“你讲不讲信用，你自己心里清楚。”何云江冷冷接了一句。

“我清楚？”黄汉均忽然提高了嗓门，“我清楚什么？我看到的是你们两个跑到我厂里来，带着几个律师，拿张纸就想把我打拼十多年的东西抢走。”

“陵园那个项目，是我九几年一块钱一块钱攒出来搞起来的！你陈军来了才多久？现在倒好，事情刚办完，你就带着律师来收我的家底了？”

方少平皱了皱眉，刚要开口，被陈军抬手拦住了。

陈军看着黄汉均，冷冷道：“黄总，你说完了？”

“我没说完！”黄汉均瞪着他，胸口起伏了两下，“还有，你合同上的日千分之五的违约金，这明显是超高息，一天违约金高达十四万多，你以为法院会支持吗？陈总，我再问你一句，你真觉得，你今天能坐在这儿跟我谈条件？”

陈军没接话。

黄汉均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，双手撑在桌面上，身体前倾，压低了声音：

“你们在凤岗那边跟鸿佬那些人斗，聚众械斗、非法拘禁，这些可都是违法涉恶的。”

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说，全然没有之前那种窝囊样：“那天晚上多少人看见了？你们手下的林乾、蒋明辉带了多少人去的鸿佬的地盘，你们心里清楚。鸿佬被你们扣了多久，怎么处理的，我也清楚。”

他直起腰，重新坐回椅子上，翘起了二郎腿，脸上的表情变得笃定而松弛，像是终于摸到了对方的软肋。

“陈总，我劝你一句，见好就收。股份的事，我说了缓就缓，你再逼，我就不是坐在这儿跟你这样好好说话了。”

他伸出一根手指，朝窗外的方向指了指。

“我只要一个电话，把这些事捅到公安那边去，你猜会怎么样？聚众斗殴，非法拘禁，哪一条不够你喝一壶的？这里是深安，是东莞，不是你们没王法的老家！ ”

何云江的拳头在沙发扶手上攥紧了。

方少平嘴唇动了动，但陈军先开了口。

“说完了？”

黄汉均挑了下眉：“怎么，你不信？”

“黄总，”陈军说道：“你刚才说聚众斗殴，非法拘禁。那我问你一句，是谁指使我们做的？是谁跟我说除掉鸿佬，是买下陵园的唯一前提？ ”

他一顿，盯着黄汉均的眼睛。

“是你。”

黄汉均的脸色变了一下。

“你刚才说要把这些捅到公安去，”

陈军的声音如同钉子似的扎在黄汉均耳朵上：“那你去跟公安说吧。记得跟他们说清楚，这一切是谁指使的，谁策划的，谁在背后坐收渔利。”

他站起来，双手撑在桌沿上，跟黄汉均面对面。

“鸿佬当初把你逼到悬崖边上，我出手缓解了你资金链断裂的风险，除掉了鸿佬。你有没有想过，你得罪我会有什么后果？”

说罢，没等黄汉均开口，陈军俯身一把将桌上的茶水掀翻。

茶杯“哐当”倒了，茶水淌了一桌。

黄汉均的脸彻底沉下来：“陈军，你这什么意思？”

“老黄，你这个联科电路发展到今天也用了快二十年了吧，你想没想过，它如果倒下去要多久？”陈军如发怒老虎般的眼神，看得黄汉均感到莫名的心悸。

“陈军，你少放话威胁我，我黄汉均不怕你的报复。”黄汉均猛地一拍桌子，大声吼道。

“行，那咱们走着瞧，我看你这厂子挺好的，呵呵！”

陈军冷着脸扔下一句话，带着张建强、何云江等人大步朝办公室门口走去。

方少平站起身，把文件夹合上：“黄总，我最后提醒您一句。您刚才所说的‘捅到公安’，如果涉及对当事人的恐吓与要挟，本身可能构成威胁行为。同时，您作为指使方，在聚众斗殴、非法拘禁中的法律责任，并不因为您没有亲自到场而免除。这些，我会在必要的时候，以书面形式向有关部门如实反映。”

黄汉均愤怒道：“诬蔑，我没有指使过你们做这些违法的事情。你有什么证据？”

“黄总，首先最开始，陈总他们完全没有任何动机去到凤岗和鸿佬发生矛盾，而你和鸿佬的矛盾，禾岭村那边人尽皆和。其次，你去塘厦看鸿佬的视频影像资料，不知道是谁派了挤寄过来给我们。所以从动机到证据的闭环，您黄总都站得住脚。”

“草拟吗的，你们给我挖坑？”黄汉均怒声道。

方少平把文件夹收进公文包里，没正面回答老黄的质问：“你和陈总都是朋友，我们希望彼此之间不要走到那一步。”

说罢，方少平转身离开。

黄汉均坐在椅子上，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，最后露出一丝不屑。

约莫两三分钟后，办公室的门响起咚咚咚敲门声。

黄汉均看到门外模糊的身影，把倾倒的茶杯放好，平复了一下心情：“进来。”

他儿子黄绍霖以及黄树荣走了进来。

“爸，听陈军他们说，你要违约？”黄绍霖皱眉问道。

“什么违约？这事你不要管，出去。”黄汉均道。

“人家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拉了一把，事可不是这样干的啊！”黄绍霖不满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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